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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的主题曲之我只在乎你(三九)

时间:2021-10-17   作者:羽佳一鸣 录入:羽佳一鸣  浏览量:13 下载

没了我,你怎么过(六)

这段时间,耿新华的日子非常煎熬。每周三个大班以外的时间不是找各种借口探望丁丽欣,就是在纠结怎么劝她,他也再一次见识了丁丽欣的决绝,比上高中时拒绝他的态度有过之而无不及。这半个多月里,他也基本摸清她的轨迹。周内上半天基本是从沪南农产品市场买东西到曹路敬老院,下半天要么留下帮忙要么去罗店礼佛。周末早上仍然买菜,半上午则会回家做饭,有时也陪孩子和老太太出门溜达一会儿。为了不让她孩子误会,他周末不会去,周内去她家也不敢多说话,每次她出门送他时才说正题,那也是他最煎熬的过程。

了解她的行程轨迹他更担心,这充分证明她没有到别的医院治疗,不去他们医院治疗的原因更难确定,也就更不好劝她。还有一点朱晓光说的没错,如果她习惯跟那女人学礼佛更容易放弃治疗,而从她身上散发的檀香味也证明了她已经在礼佛。这段时间她似乎也号准他的脉,每次谈起病情时,她总能轻易的把他准备许久的方略击溃。所以他非常发愁,几乎整宿整宿失眠。

二十八号他又跟她在敬老院呆了一天,想说的话一句也没说,净为大爷大妈们讲解预防三高了。到她小区要进停车场时她忽然停住,看着他悠然一笑说:“我忽然想起来美瑜可能今天放暑假,就不留你上去吃饭了。”

“你知道我不是为蹭饭才来的,考虑一下我的建议行吗?我怕越拖越难控制。”耿新华说着就要转身从后排座拿包取新方案。

“这地方不太好坐车,我送你去地铁站吧。”丁丽欣就像没听见似的,加油门开向川沙地铁站方向。

“丁丽欣,你别再逃避现实了好不好?是不是非得让我去西安找成先生?”想到她的病情一天天恶化他就心急如焚,今天早上下班朱晓光打电话给他时几乎都要哭了。

“你敢?”她迅速白了他一眼,那眼神凌厉的像刀子却隐隐带着几丝化骨般的柔情,把他的心穿透了流出来的却是糖水。

“你给我地址看我敢不敢?”他转过脸不看她。

“老同学,干嘛这么较真儿呢?你看我现在不是挺好的?干嘛非让我受那个罪?”她的语气忽然来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简直把他没机会欣赏的整个春天都推了过来。

“治疗过程是辛苦,那是为你身体好,治愈以后就不辛苦了,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我保证不来烦你。行不行?我知道你不是因为这点辛苦逃避的。你就当为了关心的人……”

丁丽欣看耿新华又开始苦口婆心劝解,索性不说话,只顾开车。到川沙地铁站一号口跟前,又像什么没发生似的看着他淡雅一笑打断他:“老同学,到了,这地方不能停车,下次见面再说好吗?”脸上没有一点不耐烦或不高兴的情绪。

“哎?丁丽欣,我发现你对我的话已经产生免疫了是不是?”耿新华气鼓鼓的说着开门下车,却盯着她不肯关门。

她报以咯咯轻笑,冲他摆摆手说:“再见,路上注意点,别又坐过站了。”

这是句玩笑话,他知道她故意逗他,让他遭遇拒绝的心稍微得到些宽慰。因为周二整天都没机会单独说话,他晚饭后坐进地铁才打给她恳求接受治疗,结果到龙阳路忘记换乘七号线,过江的时候才发现不对。眼看着她的车子消失不见,他无奈地转身却没看路险些栽进绿化带里。被人拉了一把居然还认出他来:“哎?耿叔叔呀?你怎么在这?”

“美瑜?你这是放假是吧?”耿新华一看是美瑜尴尬地笑了笑,“哎哟,你妈刚过去,赶紧给她打电话。”

“没关系,只有几站路,我还想到旁边买点东西。”美瑜甜甜地说完却没动脚步,“嘿嘿,耿叔叔,你是不是想追我妈?”其实她早看到母亲最近开的那辆黑色路虎,也早就跑过来,因为看到耿新华下车后的表情才不动声色。

“没,哪有的事?可不敢乱说,让你妈听见不高兴。”耿新华莫名的慌了,“行了,你买完东西早点回家吧,我先走一步。”随便摆摆手就往地铁口走去,出去七八步远又听见她带着笑意的甜美声音:“哎,耿叔叔,你喜欢我妈对不对?”

“没,没有,没有的事。”耿新华更慌,急忙冲她摇手。忽然又想到成大志,转身的同时手势变成招手,“美瑜,你来一下,你有成大志的手机号吗?”

“呵呵,你怎么不问我妈呀?我妈有。”美瑜笑呵呵地凑到他跟前。

“我当然知道她有,她不给我。”他刚泛起的希望又消失不见,“你能不能想办法帮我查一下?”

“干什么?是不是跟成叔叔摊牌?正式追我妈?”美瑜对于这个话题比较感兴趣。

“不是,是一点私事。”美瑜的态度让他觉得还有戏,不由得向她投去求助的眼神。

“不想说就算了,本来看你人这么好还想——算了算了,我不能背叛我妈。”美瑜说完转身就要走。

“哎,等一下。”耿新华思索着凑过来,“其实,是我自己有些事想请成先生帮个忙,跟背不背叛你妈没有关系。”

“什么事?想要幅画挂办公室睹物思人吗?”这话更具惟恐天下不乱的成分。

“不是,别的事。”

“不想说算了,再见。”美瑜转身却没急着走。

“我答应你妈不告诉别人的。”耿新华脱口而出。

“那你还要不要成叔叔号码了?”美瑜伸手从背包里拿出手机在手里摇晃几下。

“唉!我答应你妈不说的,可这!”耿新华更着急,原地转了两圈咬咬牙郑重地看着她说:“你能不能在你妈跟前装什么都不知道?”

“能!”她立马点头,心里简直要乐了。

“那行,咱往边上站站。”耿新华说着往绿化带旁边走,看美瑜过去了认真的说,“你千万别把我卖了。其实是你妈的身体出现点问题,喉结这块——这里是声门你知道……”他把丁丽欣的症状简单向美瑜说明,主要说治疗到关键的时候她忽然放弃,又坦陈劝她的难度,现在唯一的希望是成大志。

美瑜本想八卦点母亲的爱情故事,不成想发现母亲正承受巨大的病痛,很快从好奇的表情转成担忧,随即忍不住流下眼泪。听他说完她才说根本没有成大志号码,马上又表示一定帮忙劝母亲接受治疗。他可吓坏了,赶忙劝她千万不敢在丁丽欣面前逞强,能想办法弄到成大志的号码就是帮了大忙。

回到家时母亲正在厨房做饭,外婆见到她回去又亲热的问东问西,她知道外婆还不知道,所以尽量表现的平静些。吃饭时她又仔细的观察,发觉母亲真的憔悴很多,皮肤也比以前粗糙,眼睛一酸差点掉下眼泪。临睡觉前,她又闻到淡淡的檀香味,这次不觉得好闻了,而是猜想母亲在借助信佛分散病魔带来的痛苦。她也想过去抱住母亲,说几句支持的话,但忍住了,母亲的倔强她深有体会。怎么也没想到,这天晚上她失眠了,脑子忍不住想象母亲发病时的痛苦模样。

第二天早上,美瑜早早的起床,也没惊动外婆,轻手轻脚的进厨房做早饭。饭桌上,外婆向母亲夸她时她没有丝毫的欣然,反而更加觉得对母亲的关心不够,主动问她们晚饭想吃什么,她来做。母亲这次留意她的变化,笑着揉揉她的头发,让她拿主意。她忽然想陪母亲去学校,刚提出来就被温柔的拒绝。

母亲出门后她马上嚷着收拾房间,迅速来到主卧实施了一次大搜查,结果没找到半点有关成大志的信息。周末两天,她们一起吃火锅、看电影、逛街,几乎都是三个人,想向母亲套号码也没有机会。

七月四号晚上将近十点,丁丽欣正放水准备洗澡。美瑜笑嘻嘻凑过去,热情的要帮忙搓背。她说没那么脏就把美瑜往外撵,其实是怕美瑜看到她湿水后愈发稀疏的头顶,还有水都能冲掉的头发。美瑜不情愿的走出浴室,顺手把她手机拿出去。

成大志的名字非常好找,就一个字“志”。美瑜轻易拿到号码,却不敢大晚上联系,而是打开手机QQ看通讯记录,好嘛,“笑看风云变”后面也备注个“志”。她看了一会儿,发现只聊风月没有半点病情有关的,母亲果然连他也隐瞒着。

五号早上,丁丽欣又去敬老院。美瑜看机会来了,拿着手机到楼道里打电话。电话响两声通了,她急切的说:“您好!是成叔叔吗?”

“美瑜?”电话里传出个女孩儿声音,“美瑜,我是成媛,我爸不在家。”

“成媛啊?成叔叔什么时候能回来?我有要紧事要跟他说。”美瑜感觉整个人都在紧张。

“我也不知道啊。我爸去杭州参加金伯伯画展了,平板留给我上网课用。”成媛幽幽地说。

“成叔叔有别的号码吗?”美瑜焦急的望向旁边的安全门,还是紧张。其实不仅她母亲和外婆不会来这里,不停电的情况几乎没人会走楼梯。

“没有。”

“怎么办呀?我这十万火急。”按耿新华的意思是让美瑜弄号码,他和成大志沟通,可她想自己办成这件事,显示她更关心母亲,关键在她看来肿瘤就是绝症,救人急如救火。

“那也没办法,我不知道他那些朋友的号码。”成媛说着忽然语气一变,“你可以让丁阿姨带你去啊?听我爸说美术馆就在西湖边,要不是有课我也想跟去玩儿呢。”

“西湖边?我去过西湖。”美瑜心动了,并在几秒钟时间做出个决定——去杭州找成大志。

“哦,真羡慕你,我还没——”

“成媛,先不说了,我还有事,先挂了。”美瑜说着挂断,急匆匆回到家。

二十分钟后,美瑜背起双肩包走出小区,坐车赶往火车南站。走之前她还给母亲发微信说去同学家玩一天,晚上可能回来晚点。为节约钱她选择乘坐二十四块的k1250,一路上都在琢磨见到成大志怎么说,他会怎么回应。途中,她又收到成媛用成大志手机发的:“这个号码可能是金伯伯的1390100ⅩⅩⅩⅩ”。立马打过去让成大志接,说有事情见面说,让他不要告诉母亲。

中午一点四十五分,美瑜怀着复杂的心情走出杭州火车站出站口。迎面看见成大志正在隔栏外笑着冲她摆手,不知怎么的竟哭起来,眼泪哗哗地往出涌。成大志以为她在家里受了委屈,急忙安慰:“好了好了,没事儿了,叔叔一定会给你做主。不哭了,既然来了就玩几天,正好老金家小萌也在,让她陪你好好转几天,回头我送你回去。”

她觉得成大志的话有种非常特别的亲切感,不由得靠近,掏出纸巾边擦边跟他走向停车场。即将上车时她看到司机位置还有个人,急忙过去拉住他往旁边走几步低声说:“叔叔,我不是来玩的,我是想跟你说,我妈,我妈,我妈她得癌症了。”说这话眼泪又下来了。

成大志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不见,这才认真的打量起美瑜,他感觉到她的话不是在赌气,随即凑近她严肃的说:“你说真的?”

美瑜重重地点点头,泪眼朦胧的说:“嗯,耿叔叔亲口告诉我的,咽喉还是声门我记不太准了。反正我妈现在不肯治疗,耿叔叔求了她很久了她也不听,还让耿叔叔帮忙瞒着咱。成叔叔,我不知道该怎么办,耿叔叔说只有你能劝动我妈。”

“唏——”成大志深深地吸了口气,紧邹的浓眉显示此时他正在努力克制剧烈起伏的心潮。他又怎么能不激动?若不是美瑜告知他到现在还不知道至爱的女人每天正承受着病痛折磨,而两个月前她安排那场见面无疑是诀别,还有这段时间他要求视频总被她以变胖为由婉拒,这都是出于对他的不舍,可他居然毫无察觉。若不是美瑜来将来他知道了能不遗憾?他能原谅自己?半分钟后,他拍拍美瑜的肩膀说:“这样吧,我先带你吃午饭,你稍微休息一下。等我跟他们打过招呼咱马上回去。别着急啊,你妈一定不会有事。”随即让她上车,边开车门边说,“宏亮,这是丁老师家美瑜,先带她去解放路吃点东西。”

美瑜本来没食欲,见到上来的食物想到自己早饭也没吃,又听成大志说她母亲也吃过就逐渐打开胃口。再听他向什么人打听喉癌时始终沉着温和的语气,她的心也逐渐稳下来。那位王宏亮也紧张的不时到门外打电话,回来后总要在他耳边嘀咕几句。

两点半左右,他们来到西湖边的美术馆。简单的介绍以后,金艺萌和王玧琪陪着美瑜浏览作品。成大志他们十来人在门口旁边那个小房子说话。

这次是金林的个展。按薛亚宁的想法本是在北京办,但金林毕业后曾在杭州美院执过教,有些关系还有一份难舍的情愫在这边。巧的是张继胜也想开个展,两人约好连续两场为期半个月的油画专场。成大志、高成峰他们自然得前来捧场,这也是个难得的交流学习机会。接受高成峰的提议,两人各挑选得意作品布置半个会馆,中间有卖出的陆续填补,两人都变成半个月展示期。这样安排张继胜无疑是最满意的人,之前他还曾为如何邀约嘉宾犯过愁,现在好了,无论是冲金林来的京派、杭派,还是冲高成峰、王宏亮来的西安那帮,还有他几个兰州的朋友,可以说阵容强大,助阵作品几乎摆满迎门那面墙。

由于之前是金、张二人分别邀约的,成大志准备将近二十幅画,摆上墙以后他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要往下卸被金林拦住。令人意外的是开幕当天就卖出去九幅,总价比金林那天售出的四十多幅还高,陈总的朋友也要求预留两幅闭馆时拿回去收藏。几个人都说有市场,劝他再补几幅上去他都直摇头,因为是嘉宾作品位置,最后让喻芠拿几幅填空。

昨天晚上吃过饭,喻芠忽然提出让他完成那年城墙上那幅画,柳静梓和黄莉莉也借着酒意起哄。他的心情也好就去喻芠的工作室,完成后发现她早画过一幅,还拿出来做比较。这时大家都明白她找过他,对他的深情厚义也不言而喻。大伙都在场,熟悉不熟悉的几乎挤满了她的工作室,有人赞誉,也有人调侃。她大方地接受所有评价,他却连连说喝多了。

成大志没敢跟所有人说丁丽欣患病的事情,却也不能什么都不交代就跑去上海,只好悄悄把高成峰夫妇、金林夫妇、喻芠、张继胜夫妇、王宏亮几人叫到一边大概说了几句。喻芠第一个表示一起去,那几个也说这件事大伙必须全力以赴。他一个也不敢答应,只好退一步说等他探明情况,有需要时绝不把任何一个落下,还要求他们暂时别对其他人说明,以免造成不好的影响,给丁丽欣也增加压力。

然而成大志带着美瑜刚去杭州东站,喻芠也离开展馆。她跟谁也没商量,当天深夜从萧山机场飞高崎机场,第二天中午抵达桃园机场。周一上午,她打电话向成大志要丁丽欣的病历及影像资料,她已经找了几位咽喉科权威,打算邀请最好的来上海为丁丽欣会诊。可见她对丁丽欣的感情比亲姐妹还深,而这份情竟与对成大志的爱有着不可分割的联系。

下午五点十分,丁丽欣用砂锅煮上小米粥,打开冰箱门正在考虑做什么菜。听到母亲热情的寒暄,赶忙走出厨房看。成大志刚把大包小包的礼品放在玄关旁边,用老家话和老太太说话。美瑜看见她赶忙躲他身后,把一双拖鞋给他,装没看见她。

“你,你不是在杭州给金林助阵吗?怎么跑这来了?”丁丽欣说着话不自觉地用手拨弄头发,看他的眼神里欣喜多于意外。

“那边人多,不差我一个。”成大志与丁丽欣对视一笑低头换鞋,与她说话用的普通话,“忽然想起来上次阿姨说的白菜大肉馅儿饺子了,我就馋的呆不住。”说着话又抬头看向老太太,又换回豫北方言,“呵呵,姨,明个诶给咱包饺子呗?上回你说朔我这嘴里就光流酸水儿。”

“呢咋不中啊?啥时候想儿吃朔成来了!”老太太很高兴,虽然明知他是为女儿来的,却还是满心欢喜,尤其听到那份乡音。边答应边往客厅让,“来,先给沙发上喝杯凉茶吧。”

“你先坐,火还开着我不招呼你了。”丁丽欣说完转身时又转回来看向美瑜,眼神却变成看不出是亲昵还是审视,声音也提高些,“哎,你要不要进来帮忙做菜?”她当然不会猜想他们是在楼下巧遇一起上来,他的不告而来也说明有着特殊原因,很大程度是小家伙做的。可她不会也不能现在刨根问底,所以想叫美瑜进去试图了解一下。

“你先做吧,我还有个重要电话。”美瑜没说完就回小房间,关门的刹那却极速地冲成大志做个鬼脸。她回去后也真打电话了,跟耿新华说成大志到了,还推掉放假前约逛街的几个同学。耿新华刚进食堂还没打饭,回到走廊外面接完电话长吁一口气,随即给朱晓光打个电话,才满心期待的进去吃饭。

深夜,雨中的路灯光线很弱,为这个沿海城市的夏夜增添几分朦胧感。路上已经有积水,东风仍不知疲倦地裹着密集的雨线铺天盖地往下狂洒,让本就不平静的三灶浜河面发出低沉的吼叫。桥北不远实惠宾馆二楼临街的一个房子里,成大志和丁丽欣斜偎在床头,轻声商量着未来几天的安排。

“看,你怎么也较起真儿来?”她的头斜靠着他厚实的肩膀,左手被他右手攥着放在他嘴边,“放心吧,我既然答应你就一定不食言。你明天吃过饭就回杭州帮金林,我周一检查完让耿新华和你通个话,嗯?”

其实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跟他待的越久她越像个小孩子,温顺乖巧的孩子,他不在时的坚强自信不知道跑哪去了。在今天之前这段时间,她每天都抽一定时间参禅礼佛,虽说和黄女士的虔诚没法比,但她的心境已经与之前有很大的不同,起码对病情、对痛苦、对家人已不再执着,也打算继续这样修行下去。可他的出现让她不由自主的想放下所有跟他在一起,他说什么都能迅速得到她的支持。当然,也许他的话本来就有道理,她则更愿意相信是因为爱,彼此间只在乎对方的感受,所以她甘之若饴的接受他安排的一切,包括暂时放下礼佛、暂停参加公益、专心致志看病。

“我说过金林他们人多,都比我强,有我没我一样。”成大志说的很轻松,其实心里提着一股劲呢。“你不是让我现在打给他们给你证明吧?”

“那倒不是,我只是觉得你没必要耗在这,我又不是小孩子。”她幽幽地说。

“呵呵,”他轻轻一笑,“那就当我是小孩子好了,我需要迁就。明早起你该送菜还去送,我把白菜和肉拿回去把馅儿剁好,再去敬老院找你,咱俩一起去耿医生那。”

“干嘛安排这么紧?你不是想陪我们吃饺子吗?检查的事周一我自己去可以。”她不希望跑来跑去母亲起疑。

“你觉得这么回去我能踏实喽?”他说完又吻她的手背,温和地和她对视,“好吧,我坦白。其实我已经把你的情况跟老金老高说了,不给你安排好治疗他们也不会答应。”

“你——”她抬起头想说什么又忍住,躺回他肩膀才喃喃地说,“志,我知道你紧张我,可真没必要惊动那么多人。”

“没惊动谁啊?我跟那几个也都说好了,只要你乖乖儿听我话,他们都装啥也不知道。”他故意做个有持无恐的姿态。

“你——啊!”她把他的手也拖过来轻轻地吻一下,用极温柔的声音说:“你要再这样下去,我会越来越依赖你,真到那一天我——我真不敢想丢下你一个人怎么办。”

“放心好了!没有那一天!你不会有事儿!”他的语气既轻松又十分笃定。

她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把身子往上挪一点,和他的脸贴在一起。什么也不说了,顺其自然吧,好希望时间能在这里停住,好希望那一天不要来得太早。

七月九号早上八点,一脸倦容的耿新华在微创治疗中心郭捷主任的办公室里来回踱着步。这是他从业以来第一次请别人代门诊部的班,还是他本人在院的情况下,这是因为他有比接诊更重要的事情待办。他昨夜整夜未眠,从赵主任那里拿到化验结果时已经九点半,他看到结果当场就落下眼泪,饭也没吃公寓也没回又去找彦红运,两人研究案例和治疗方案到天亮。方案虽然有了能不能实施却让人忧心不已,因为他们自己都没把握,更不敢说丁丽欣听了以后会有什么样的反应。所以边吃早点他们又做安排,有必要在她来之前再找专家推敲一下。

在场除耿新华和彦红运还有微创中心郭捷,还有综合治疗科姚建云、骨软组织外科胡翔。大家都认为目前没有更好的方案,尽管如此也没走。留下来一方面是对耿新华的支持,再者也想见见这位让他放弃原则的人究竟长得什么样,三则是对这个病历抱有医者该有的希望,这是他们接他电话时已经有的态度。

今天成大志和美瑜都要陪丁丽欣过来,她本来不想带美瑜,看那认真的样子不忍拒绝,而他也赞成,只好笑着接受了。跟着耿新华走进微创中心她马上有了不好的预感,但仍然保持微笑不表现出来,进门看到这么多人禁不住开始紧张。

向三人分析方案的是郭捷,作为女医生说话温和些也是原因之一;再有一旦方案被患者认可了,将由她主管的科室接手,她早知道耿新华和患者关系不一般,早上看方案时就应承会全程亲自负责。听的过程中丁丽欣的细眉皱过好几次,听完后却平静地看向成大志,意思是一切都由他来做主。郭捷看在眼里但没有看懂,就看向耿新华。他也挺意外,勉强笑了笑说:“怎么样?丽欣?成先生?要不要回去商量一下?按惯例我还要提醒二位,越早做决定,控制病情的把握就越大。”

“丽霞,要么就按郭大夫说的办吧?”成大志温和的征求丁丽欣同意,却没等她表态就笑着看向耿新华,“我对这些完全是外行,治疗的事真要拜托你们了,该怎么配合你们尽管跟我说。这不,美瑜也在,我不在的时候直接跟她说,她要顾不上我立刻往过赶。”说这话时美瑜走到他旁边冲耿新华点头,丁丽欣依旧笑意盈然地看着他,那幸福的表情,似乎就算知道要被他卖掉也是心甘情愿。

耿新华看看成大志和丁丽欣,又扫视在坐几位,再看丁丽欣。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她连一个疑问也没有,就这么同意了,他准备了好多用来安慰、说服丁丽欣的话压根儿没派上用场,反而显得有些不知所措。还是郭捷的反应快,几步回到桌子后面迅速开好住院证,几张程序化的检查、化验单,开好递向耿新华让他过目。这时候成大志的手机响了,他转身走到办公室外面接电话。

电话是喻芠从台北打来的,让他尽快把丁丽欣的病历和影像资料传到她邮箱。他进来跟丁丽欣商量后,请耿新华帮忙用郭捷的电脑发了。几分钟后她又打来让他们别着急做手术,等听了那边专家的看法再决定更稳妥些。丁丽欣也想等两天,看看有没有不手术能解决问题的方案,耿新华不支持,但也没拒绝,毕竟几位专家本就希望给他们时间考虑。

郭捷却建议先安排丁丽欣住院,把消炎针打上能暂时减缓丁丽欣的痛苦,并把各项检查和准备工作做了,等他们的朋友回复消息后他们斟酌过再安排手术细节。成大志也认为这么做对病情最有利,就同意了。于是其他人忙去了,耿新华领着他们办手续,安排病房,打上点滴后进行各项化验采集。她那一头引以为傲的乌黑披肩发也剪掉了,现在是冒出头皮一点的男人发型。

将近十二点,该做的准备都基本就绪。丁丽欣让耿新华叫郭捷、彦红运一起吃饭,他直摆手说不需要,彦红运就算没回华山医院也不赞成搞这些虚的,郭捷更不会犯这种原则性错误。成大志半开玩笑半激将地说他这位老同学如果也要摆原则,他们免不了要伤心呢,日后又怎么敢求他照顾。他只好答应了,几人出门步行去东安路一个家常菜馆吃了顿饭。

饭后往医院走时路过一个便利店,丁丽欣要进去买日用品,让成大志陪耿新华在门外等,她和美瑜进去。她们刚进去耿新华就凑近成大志轻声说:“商量个事行吗?就咱两个知道,别对丽欣说。”

“怎么?耿大夫想让我犯原则性错误?”成大志笑呵呵的看着耿新华。

“这个不是开玩笑。”耿新华真没有心情说笑,虽然已经如愿让丁丽欣接受治疗,但后面的变化很难说,她不安然出院他的心便无法安稳,甚至可以说他永远不可能像成大志那样释怀。“是这样,我之前向医院申请过把丽欣的个例作为一项研究课题,上面同意了。如果你们也没意见,咱回去就签个简单的协议,院方将负责相关医药和治疗费用,你们只需要负担住院费和个人日常花销就行。”

“这是好事儿,为啥不能跟她说?”成大志还是笑呵呵的。

“她的性格你比我了解,顾虑太多,怕影响你和孩子。其实没什么,即使在专题报告和或媒体上出现也不会指名道姓,更何况院方主要还是作为学术研究。”耿新华故作轻松的纵纵肩膀。

“是啊,我看也没啥。”成大志说的很轻松,却没有给他肯定的答复。

“那咱就这么说定了行吗?日后有什么问题咱两个私下里沟通。”耿新华再次抛出引导性词汇等成大志主动拍板。

“私下里沟通什么?你可别把人耿新华给教坏了。”丁丽欣出现在两人身后。

“呵,我怎么教得了耿大夫?”成大志伸手接住丁丽欣手里的袋子,再看向耿新华的时候笑的更开朗,“耿大夫刚说把你的病申报了个什么课题,要给咱免掉医疗费呢。”谈笑间就把耿新华给卖了,不过他也从没答应过什么。

耿新华尴尬的笑笑正打算重新解释,丁丽欣却把他的路堵死:“怎么可能呀?你不会又想花自己钱替我买单吧?这绝对不行!前头你给垫的钱我还没机会还你呢,怎么能再让你——就算你不为家人考虑,也决不能让我背这么重的人情债!我连自己都照顾不了,哪有气力担那么重责任?”

“前头啥情况?呵呵,耿大夫,你这是套路我啊?”成大志装作恍然大悟的表情,其实一开始耿新华绕开丁丽欣跟他单独说话时他就已经这么打算。

“丽欣,看你说的,哪有这么严重?”耿新华愈发尴尬,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心里不由得怨成大志为人不厚道,却硬堆出笑容向丁丽欣解释,“你看我吃住都是单位的,钱闲在那里只会贬值。你们就当替我保存,将来有闲钱再给我也行。”

“那是你自己的想法,有没有为你家里人考虑?他们也那么想吗?我呢?别人怎么看我?你犯好心的时候想没想我的感受?”丁丽欣想到上次那个女人就窝火。

“看看看看,你这——这么大反应做什么嘛?”耿新华就知道让她知道准不行,无奈地看向成大志,“成先生?我刚说什么?你劝劝好吗?我是真心想帮你们这个忙。”

“好好好,咱都不激动。丽霞,耿大夫也没坏心,有话慢慢儿商量呗?”成大志已经听明白怎么回事,站在他的角度更要全力支持丁丽欣的做法,所以他笑呵呵的拉了拉她的胳膊又转向耿新华,“呵呵,你看这样行不行?目前的情况我们还能应付,等日后真有难处了再找你借。”

“也只能先这样了。你们,就是太见外。唉!”耿新华无奈的叹口气往医院方向走,“你有空了多开导开导她,情绪好坏直接影响着病情……”

丁丽欣这种拒绝对耿新华来说不算什么,可这次真不同,一想起后期巨大又不在医保范围的治疗费,他的心就无法平静。这次借医院名义帮她的主意其实不是他提出来的,是朱晓光的意思。到目前为止他还没想到她上次忽然停止治疗的真正原因,就在她刚提到他家人的时候他仍以为她不愿承他这份情。

回到郭捷办公室还没说话,朱晓光打来问商量结果,他沮丧的说完忽然想到了朱晓玲,而朱晓光一直在暗中跟踪丁丽欣,所以知道她使绊子又不便说,因此才一次次让他出头。想到这些他愈发难受,几步到桌子跟前拿起郭捷的女士烟,点着后站在窗边猛抽起来。

十一号中午吃饭时,喻芠打电话过来,说几个肿瘤专家看过丁丽欣的资料都认为手术是目前最有效方法,但也推荐几种适合术后辅助控制扩散的中成药,她会带回来让这边的医生确认,可以的话再邮寄。不管怎么说丁丽欣还是很感激,两人在电话里聊了好一会儿才收线。成大志找郭捷让安排手术,时间不大耿新华就来了,一起到病房。郭捷又把手术细则和术后化疗认真地对两人分析一遍,耿新华做补充并表示全程陪同。

傍晚,护士把一份《咽喉肿瘤微创手术知情告知书》和缴费单拿给丁丽欣,她的眼睛立马就瞪圆了。强忍住看完上下两页内容手都有些颤抖,激动地看着成大志说:“志,咱能不能——”

“当然不能!”成大志直接摇头,笑着把单子接过来放床头柜,边从包里拿笔边说,“已经说好的事情不需要重复讨论。”

“我不是不听你的,我想还是把老房子卖了,反正又不住。”

“呵呵,不是留给美瑜的吗?你没权卖。”成大志笑着打消她的想法,“你忘了我刚卖的画儿啦?不就是给这准备的?”说来也够巧,三号下午薛亚宁才把他二号售出的十一万九存进储值卡给他,四号下午美瑜就来了。

“可这一下就,”丁丽欣瞄一眼缴款单,上面用大小写注明让预存十一万,“这还只包括手术和头一个疗程,后边还不知道得花多少。”

“你不是还有我?”成大志说着接过告知书刷刷刷签了名字,然后扭头看着她笑,笔尖还停在名字下面的“亲属关系”旁边,“咋写?”

“就写夫妻!反正又不会查结婚证。”她说完禁不住笑了。然而她哪会想到,耿新华对着那两个字发呆半个小时都不止。

成大志写好准备去门诊缴费,冲仍望着缴费单心事重重的丁丽欣说:“放心好了,过两天你稳定了我就回去筹备,咱也弄一场金林那样的个人油画展,既能出名儿也能顺便把看病的钱赚过来。”

丁丽欣重重地点点头,拉住他的手在手背深深吻一下。还能说什么呢?什么语言也不足以表达她此时的心情,也只有他——这世上唯一让她深爱的男人,可以让她的激动和释然并存。

手术是十二号上午九点至十一点进行的,由郭捷主刀耿新华做助手,将丁丽欣声门下十五毫米处九毫米长被染色淋巴结切除,手术非常顺利。成大志和美瑜一直在手术室门外静静地等着。美瑜其实很紧张,于是接受成大志的提议为母亲的手机下载一个发声器,作为她术后暂时不能说话的手动翻译;还有一个电子书网站的APP,以减少在病房里空闲太多产生的焦虑。

即将结束时喻芠过来了,帮忙把丁丽欣送回病房后又拉成大志一起找耿新华,将从台北带的药给他判断能不能给丁丽欣用。耿新华比他们想象中更谨慎,直接拿到检验科,和赵主任一起分解药物成分并与之前采集丁丽欣的病毒样本进行物理融合,经过二次化验后才确定把其中一种给她试用。

十二点半过后丁丽欣醒过来,状态挺不错。美瑜不停问这问那,就担心她哪里不舒服。喻芠知道她累就不说话,坐在床边紧握着她的手。成大志在床尾含笑望着她,眼神坚定温暖。她除了摇头点头还有深深感动,欣慰渐渐长大的女儿已学会体贴入微,感念好姐妹不辞辛劳的奔波,庆幸爱人的全心全意陪伴和支持。

午饭后,郭捷、耿新华以及上次见的几个科室专家都来探望丁丽欣,说了很多关怀的话。还有说是凑巧来医院看朋友的朱晓光,关心以后也想给她经济上的帮助,她再次婉拒了,不管怎么说她还是很感激,聊了一会儿让成大志替她送出门。

美瑜还在假期里,坚持要每天陪着母亲合情合理。喻芠则说女人间方便伺候也想趁机会多聊聊,非要留下。成大志便显得有些多余,关键喻芠对他的态度过于亲近,他想避开却不敢太明显,这些丁丽欣已经习惯倒不打紧,让美瑜看了却不合适。于是,他跟丁丽欣商量后于十三号下午离开上海去杭州,在杭州呆一晚上,次日早上启程返回西安的家里。这次去他专门为了和高成峰等人打招呼,要在中秋前后筹办一场个人油画展。尽管大家都表示会全力支持,他也知道这件事不容易,且不说需要牵涉到他极少面对的人情事故和利益关系,仅布展所需油画数量和质量而言就是个大工程。

从杭州到西安他又坐的慢车,在这段喧闹又有独立思考空间的过程,制定出符合他的创作计划和风格。个展主题定为《她》,从布局上分成如花、如画、丰韵、丰境等分别用花卉(人比花娇)、风景(丽影如画)、人物(美态丰盈)、写意(心富境深)表达的四个片区。构思之大胆对他自己来说也是个突破,因为他这大半生都主张看淡名利,忽然争名逐利就不再是原来的自己,而这一切都是因为深爱的女人,不如索性来个彻底的放纵。 

作者简介:羽佳一鸣,原名翟自明,陕西籍自由撰稿人,作者,1978年生于河南新乡。著有长篇小说《爱的主题曲之阿莲》、《爱的主题曲之爱我你怕了吗》、《爱的主题曲之独家记忆》、《残梦惊情录》。诗歌有《虞美人·秋愁》、《虞美人·怀古忆佳人》、《玉兰愁》、《槐花赞》等数十篇,散文诗有《雨后》、《醒早了》、《晨雨浅殇》等数十篇,散文有《浅谈文字污染》、《小事更可为》、《秉烛夜读》等数十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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